第 4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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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 章
自從上了初中之後，周商寰便開始住宿。放假了他也不經常回家，而是去爺爺那裏，除非是放寒暑假。
所以，初高中六年，周徹見到周商寰的次數屈指可數。而小孩子記吃不記打，距離越遠，不見的時間越長，反而惦念。
只不過，再惦念，周徹也不會像小時候那麽傻了，他再也不會自找沒趣地管他哥要禮物。
可下周就是哥哥十八歲生日，成人禮很重要。爸爸提前預定了當地最好的餐廳，連媽媽也在忙著給哥哥選禮物。周徹自然也不能怠慢。
自有記憶以來，周徹給周商寰送過六次生日禮物，沒有一次不是被周商寰隨手丟進垃圾桶的。周徹還記得哥哥說得話：“醜八怪，你要是不想送就別送，送一堆垃圾給我，我能稀罕？”
周徹覺得，哥哥很挑剔。可是哥哥有挑剔的資本，他每次跟著爸爸去哥哥學校送東西，都會有不少學生偷偷瞅哥哥。肆意飛揚的少年，配得上世間最好的禮物。
周徹於是就犯了難，那麽重要的生日，他該送什麽給哥哥？思來想去，他覺得，只能當面開口問。
恰好第二天周商寰放假回家，那天下了很大的雪，周商寰下車的時候等了包子一會兒，進門時不僅肩上的書包落了白白的雪，就連發梢和羽絨服上都是。
一人一狗進屋時，帶進一股寒氣。
周徹站在沙發旁看過去，一眼就看到周商寰臉上的疲憊之色。高三的學生果然沒一個不累的。
周徹沒有走過去，而是叫了聲哥，便站在原地看著。
周商寰一眼也沒叼他，直接上樓回了房間。就連晚飯也沒吃。
第二天一早，周政霖和商綾吃完早飯要去公司時，見周商寰房門緊閉，還是沒有下來吃飯，於是告訴周徹，讓他上樓叫哥哥吃飯。不開門就踹開。
周徹敲門的時候，門內沒有一點動靜。他嘗試著打開門，門把手一轉，居然開了。
周商寰根本就沒鎖門。也是，全家只有周政霖敢進他的房間，而周政霖很忙，哪有時間進周商寰的房間叫他吃飯。
周徹走進來，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。
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照進來，灑在少年安靜的睡臉上。周商寰呼吸均勻，白皙的俊臉被陽光照得微亮，連發梢都渡著金色。
他懷裏抱著被角，湊近後還能聞到沐浴露的清香味道。周徹越看，越覺得哥哥好看。
他蹲下來，支著下巴打量起周商寰來。可目光剛落在殷紅的嘴唇上，那雙黑眸毫無預兆地睜開。
於是四目相對。
眸光狠厲，宛如頭狼，有種震懾人心的駭人力量，周徹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，“哥......爸爸讓我叫你......下樓吃飯。”
“滾出去。”周商寰冷冷道：“把門關上。”
周徹眼巴巴地看著他：“哥，你得吃飯，吃完飯再睡。”
“聽不懂人話是吧？”周商寰坐起來，開襟睡衣歪斜，露出大片白皙的肩頸，“我他媽讓你滾出去。”
周徹看著他，心想，反正都挨罵了，幹脆一次罵個夠。
“哥，下周你生日，你想要什麽生日禮物？”
周商寰直接走下床，拎著周徹的衣領，像提小狗一樣地將人丟出門外：“不是想送禮物嗎？去給老子摘一萬顆星星。摘不到，就去死。”
砰——地一聲，門被關上。周徹看了眼緊閉的房門，心裏竊喜，原來哥哥想要星星呀。
他去摘。
*
生日這天傍晚，周商寰請了幾個要好的同學，幾個少年坐在一起，青春張揚的氣息撲面而來，就連周爺爺見了，都覺得自己年輕了幾歲。
周徹進來時，就看見主桌上的哥哥，穿著一身低調的黑色羽絨服，正笑著跟旁邊的同學說著什麽。
周爺爺見到小孫子進來，朝他招招手，卻聽大孫子說：“爺爺，一會兒不要吃蛋糕。”
周爺爺笑著點點頭。
周徹走過去，有些緊張地看了眼哥哥，見他沒有看自己，於是在心裏鼓了鼓氣，然後殷勤地將一個長長的，打扮的很用心的精致禮盒送到周商寰眼前。
“哥，生日快樂。”
聞言，周商寰偏頭瞧他一眼。
“周徹。”周商寰說：“盒子裏是什麽？”
他要的是星星，這盒子能裝星星嗎？小孽種這是打發傻子呢吧。
周徹打開盒子，將裏面折的星星拿出幾顆，“哥，是你要的星星，我和朋友一起折的。正好一萬顆。”
雖然比不上爺爺送的跑車，可這些星星一看就是費時費力，用心準備的禮物。而像周商寰這樣的家庭，最不缺的就是錢，最缺少的，便是心意。
周商寰挑眉，“真的有一萬顆？”
“真的，我剛才又數了一遍。”
周徹腦瓜聰明，學習成績很好。都六年級了，數個一萬就是小菜一碟。周商寰沒再說什麽，收下禮盒，側過頭繼續和朋友說笑。
周徹松了口氣，眼睛明顯亮了許多。吃蛋糕的時候，他把最討厭的奶油都吃了。
“哥哥，你怎麽不吃生日蛋糕？”周徹問他。
周商寰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，“吃你的，少管我。”
周徹哦了一聲，識趣地閉上了嘴。
沒過一會兒，周商寰便拿著兩個盒子帶著同學離開了。
哥哥好像很著急的樣子，竟然忘記拿手機。周徹看了眼，一番糾結下，拿起手機追了過去。
酒店的天臺上，遠處的夕陽將鐘樓一寸寸染紅。少年們漫在黃昏的天光裏，嬉笑著等待今日的壽星分蛋糕。
“商寰，我發現你真的是人間理想型啊，居然會做蛋糕。”一個少年瞧了眼賣相不錯的蛋糕，由衷地誇道。
周商寰的媽媽很會做蛋糕，所以收集了不少食譜。他的成人禮，媽媽是沒可能參加了，但是用他媽媽的食譜做個蛋糕，那還是很容易的。
“少廢話，把碟子拿過來。”
草莓蛋糕被不均勻的分成八份，最大的那塊自然是留給爺爺。而遞給王珂的是第二大。遞給同學的那塊，被對方吐槽了一句，“這麽小。”
“嫌小就別吃。”
“好好好，不小。”
七個人，加上樓下的爺爺，正好八塊。而分完蛋糕後，周大公子才插了一根蠟燭在自己的那塊蛋糕上。王珂點燃了蠟燭。
燭火在黃昏中，在圍住的幾個少年裏微微晃動，映在周商寰的臉上，璀璨浪漫。
少年的背後是萬裏霞光，他閉上眼睛，開始許願。
周徹看見，他的哥哥漫在夕陽裏，發梢飄揚，骨子裏那股子恣意和張揚竟比落日餘暉還要惹眼。然而，就是這樣美好的少年，當著好朋友的面，拿起他送的裝著星星的禮盒，打開，然後將他折了五天的星星，隨手灑下天臺。
王珂一怔，看向周商寰，“商寰，這是小徹送給你的禮物，你怎麽能扔到樓下？”
其餘人也說：“是呀，這可是你弟弟親手折的，心意很貴重呢。”
周商寰不屑的嘖了一聲，鄙夷道，“他可不是我弟弟，他是孽種，他的東西，我嫌臟。”
天臺入口處，十二歲的周徹籠在昏暗的天光裏，周圍一開始還有聲音，甚至他還能聽到高樓之下的車水馬龍聲，但忽然喧囂聲沈落，只剩下周商寰的那句‘他是孽種，他的東西，我嫌臟’。
每一句，每一字，仿佛都是淬著毒的利刃，在一個本應浪漫美好的傍晚，殘忍地將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戳地鮮血淋漓，血肉模糊。
周徹的指尖疼地顫抖。為了折那些臟星星，他的手指都被紙張刮破了，十指連心，疼痛程度卻不及周商寰那句話的萬分之一。
仿佛夕陽在此刻全部冰冷而陰暗地聚向周徹，小小的人兒從頭到腳地碎在沈沈的暮光裏。一股冷淡的感覺迅速席卷心頭。周徹永遠都會記得這一刻，永不磨滅。
討好，孽種，骯臟，偏見，欺辱，他再也不會與這些詞沾上關系。
周商寰，活該不被爸爸喜歡。
活該沒有媽媽。
他要報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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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從上了初中之後，周商寰便開始住宿。放假了他也不經常回家，而是去爺爺那裏，除非是放寒暑假。
所以，初高中六年，周徹見到周商寰的次數屈指可數。而小孩子記吃不記打，距離越遠，不見的時間越長，反而惦念。
只不過，再惦念，周徹也不會像小時候那麽傻了，他再也不會自找沒趣地管他哥要禮物。
可下周就是哥哥十八歲生日，成人禮很重要。爸爸提前預定了當地最好的餐廳，連媽媽也在忙著給哥哥選禮物。周徹自然也不能怠慢。
自有記憶以來，周徹給周商寰送過六次生日禮物，沒有一次不是被周商寰隨手丟進垃圾桶的。周徹還記得哥哥說得話：“醜八怪，你要是不想送就別送，送一堆垃圾給我，我能稀罕？”
周徹覺得，哥哥很挑剔。可是哥哥有挑剔的資本，他每次跟著爸爸去哥哥學校送東西，都會有不少學生偷偷瞅哥哥。肆意飛揚的少年，配得上世間最好的禮物。
周徹於是就犯了難，那麽重要的生日，他該送什麽給哥哥？思來想去，他覺得，只能當面開口問。
恰好第二天周商寰放假回家，那天下了很大的雪，周商寰下車的時候等了包子一會兒，進門時不僅肩上的書包落了白白的雪，就連發梢和羽絨服上都是。
一人一狗進屋時，帶進一股寒氣。
周徹站在沙發旁看過去，一眼就看到周商寰臉上的疲憊之色。高三的學生果然沒一個不累的。
周徹沒有走過去，而是叫了聲哥，便站在原地看著。
周商寰一眼也沒叼他，直接上樓回了房間。就連晚飯也沒吃。
第二天一早，周政霖和商綾吃完早飯要去公司時，見周商寰房門緊閉，還是沒有下來吃飯，於是告訴周徹，讓他上樓叫哥哥吃飯。不開門就踹開。
周徹敲門的時候，門內沒有一點動靜。他嘗試著打開門，門把手一轉，居然開了。
周商寰根本就沒鎖門。也是，全家只有周政霖敢進他的房間，而周政霖很忙，哪有時間進周商寰的房間叫他吃飯。
周徹走進來，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。
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照進來，灑在少年安靜的睡臉上。周商寰呼吸均勻，白皙的俊臉被陽光照得微亮，連發梢都渡著金色。
他懷裏抱著被角，湊近後還能聞到沐浴露的清香味道。周徹越看，越覺得哥哥好看。
他蹲下來，支著下巴打量起周商寰來。可目光剛落在殷紅的嘴唇上，那雙黑眸毫無預兆地睜開。
於是四目相對。
眸光狠厲，宛如頭狼，有種震懾人心的駭人力量，周徹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，“哥......爸爸讓我叫你......下樓吃飯。”
“滾出去。”周商寰冷冷道：“把門關上。”
周徹眼巴巴地看著他：“哥，你得吃飯，吃完飯再睡。”
“聽不懂人話是吧？”周商寰坐起來，開襟睡衣歪斜，露出大片白皙的肩頸，“我他媽讓你滾出去。”
周徹看著他，心想，反正都挨罵了，幹脆一次罵個夠。
“哥，下周你生日，你想要什麽生日禮物？”
周商寰直接走下床，拎著周徹的衣領，像提小狗一樣地將人丟出門外：“不是想送禮物嗎？去給老子摘一萬顆星星。摘不到，就去死。”
砰——地一聲，門被關上。周徹看了眼緊閉的房門，心裏竊喜，原來哥哥想要星星呀。
他去摘。
*
生日這天傍晚，周商寰請了幾個要好的同學，幾個少年坐在一起，青春張揚的氣息撲面而來，就連周爺爺見了，都覺得自己年輕了幾歲。
周徹進來時，就看見主桌上的哥哥，穿著一身低調的黑色羽絨服，正笑著跟旁邊的同學說著什麽。
周爺爺見到小孫子進來，朝他招招手，卻聽大孫子說：“爺爺，一會兒不要吃蛋糕。”
周爺爺笑著點點頭。
周徹走過去，有些緊張地看了眼哥哥，見他沒有看自己，於是在心裏鼓了鼓氣，然後殷勤地將一個長長的，打扮的很用心的精致禮盒送到周商寰眼前。
“哥，生日快樂。”
聞言，周商寰偏頭瞧他一眼。
“周徹。”周商寰說：“盒子裏是什麽？”
他要的是星星，這盒子能裝星星嗎？小孽種這是打發傻子呢吧。
周徹打開盒子，將裏面折的星星拿出幾顆，“哥，是你要的星星，我和朋友一起折的。正好一萬顆。”
雖然比不上爺爺送的跑車，可這些星星一看就是費時費力，用心準備的禮物。而像周商寰這樣的家庭，最不缺的就是錢，最缺少的，便是心意。
周商寰挑眉，“真的有一萬顆？”
“真的，我剛才又數了一遍。”
周徹腦瓜聰明，學習成績很好。都六年級了，數個一萬就是小菜一碟。周商寰沒再說什麽，收下禮盒，側過頭繼續和朋友說笑。
周徹松了口氣，眼睛明顯亮了許多。吃蛋糕的時候，他把最討厭的奶油都吃了。
“哥哥，你怎麽不吃生日蛋糕？”周徹問他。
周商寰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，“吃你的，少管我。”
周徹哦了一聲，識趣地閉上了嘴。
沒過一會兒，周商寰便拿著兩個盒子帶著同學離開了。
哥哥好像很著急的樣子，竟然忘記拿手機。周徹看了眼，一番糾結下，拿起手機追了過去。
酒店的天臺上，遠處的夕陽將鐘樓一寸寸染紅。少年們漫在黃昏的天光裏，嬉笑著等待今日的壽星分蛋糕。
“商寰，我發現你真的是人間理想型啊，居然會做蛋糕。”一個少年瞧了眼賣相不錯的蛋糕，由衷地誇道。
周商寰的媽媽很會做蛋糕，所以收集了不少食譜。他的成人禮，媽媽是沒可能參加了，但是用他媽媽的食譜做個蛋糕，那還是很容易的。
“少廢話，把碟子拿過來。”
草莓蛋糕被不均勻的分成八份，最大的那塊自然是留給爺爺。而遞給王珂的是第二大。遞給同學的那塊，被對方吐槽了一句，“這麽小。”
“嫌小就別吃。”
“好好好，不小。”
七個人，加上樓下的爺爺，正好八塊。而分完蛋糕後，周大公子才插了一根蠟燭在自己的那塊蛋糕上。王珂點燃了蠟燭。
燭火在黃昏中，在圍住的幾個少年裏微微晃動，映在周商寰的臉上，璀璨浪漫。
少年的背後是萬裏霞光，他閉上眼睛，開始許願。
周徹看見，他的哥哥漫在夕陽裏，發梢飄揚，骨子裏那股子恣意和張揚竟比落日餘暉還要惹眼。然而，就是這樣美好的少年，當著好朋友的面，拿起他送的裝著星星的禮盒，打開，然後將他折了五天的星星，隨手灑下天臺。
王珂一怔，看向周商寰，“商寰，這是小徹送給你的禮物，你怎麽能扔到樓下？”
其餘人也說：“是呀，這可是你弟弟親手折的，心意很貴重呢。”
周商寰不屑的嘖了一聲，鄙夷道，“他可不是我弟弟，他是孽種，他的東西，我嫌臟。”
天臺入口處，十二歲的周徹籠在昏暗的天光裏，周圍一開始還有聲音，甚至他還能聽到高樓之下的車水馬龍聲，但忽然喧囂聲沈落，只剩下周商寰的那句‘他是孽種，他的東西，我嫌臟’。
每一句，每一字，仿佛都是淬著毒的利刃，在一個本應浪漫美好的傍晚，殘忍地將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戳地鮮血淋漓，血肉模糊。
周徹的指尖疼地顫抖。為了折那些臟星星，他的手指都被紙張刮破了，十指連心，疼痛程度卻不及周商寰那句話的萬分之一。
仿佛夕陽在此刻全部冰冷而陰暗地聚向周徹，小小的人兒從頭到腳地碎在沈沈的暮光裏。一股冷淡的感覺迅速席卷心頭。周徹永遠都會記得這一刻，永不磨滅。
討好，孽種，骯臟，偏見，欺辱，他再也不會與這些詞沾上關系。
周商寰，活該不被爸爸喜歡。
活該沒有媽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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